陈慕武组织了半天语言,才找到了一个还算能糊弄过去的理由:“呃,老师,因为我觉得日本人绝对不会安于现状,他们未来一定会对我的国家另有所图。”“那你怎么能保证红色俄国不会呢?他们也是你们的邻国。”卢瑟福虽然很喜欢卡皮察,但这并不妨碍他对这个新兴政权带有成见。在卡文迪许实验室里,谈论红色永远都是禁忌话题。“因为莫斯科离远东太远了,就算苏联觊觎邻国的领土,那也不会是远东,我认为可能会是……波兰?”“行了,行了,”玻尔不忍看到话题走向越来越歪,于是出声制止做起了和事佬,“爵士,您就答应陈博士的这个请求,不就万事大吉了吗?反正十个日本人也比不上一个陈博士,如果真因为招进来一个日本学生,让陈博士不愿与之为伍,从而离开卡文迪许实验室的话,那我一定会在陈博士无欲无求众所周知,人不能立。一时心血来潮吹出去的牛,用不了多久,就会变成巴掌,重新扇到自己的脸上来。而在用中文写成的科学史当中,喜欢把科学家们立的这种行为,称作是“盖大厦”。其中最有名的两次,一次发生在年,另一次也是发生在年。第一次的主人公,是刚刚帮过陈慕武,为他提供了一笔研制粒子加速器经费的开尔文勋爵。说他在年的皇家学会新年演讲中,对即将到来的新的一百年当中的物理学发展,进行了一番展望,然后就说出来了赫赫有名的那一句:“物理学的大厦已经落成,就剩下一些敲敲打打的修饰性工作,美丽而晴朗的天空中,只飘着两朵小乌云。”鲁迅先生曾经不止一次地说过:“我没说过这样的话。”但这次开尔文勋爵也要说:“我也没有说过这样的话。”事实上开尔文确实在当年提到过乌云这个概念,但他从没说过大厦。演讲的地点不是皇家学会,而是皇家研究所,时间也不是新年的第一天,而是四月二十七号。开尔文在那天发表的演讲,名为《覆盖在热学和光学的动力学理论上的十九世纪的乌云》。他在演讲时所说的话,也不像中文表述里那么云淡风轻:“动力学理论断言热学和光学都是运动的形式,现在这种理论的优美性和清晰性,被两朵乌云遮蔽得黯然失色了。”黯然失色这个词,体现了这两朵乌云的严重性,完全不像第一种表述里的那样云淡风轻,仿佛两朵小乌云无足轻重一般。陈慕武总感觉中文中使用“大厦”这个词,是想要来描述一种一种地基并不牢固,摇摇欲坠的危机感。然后天降两个猛人,普朗克和爱因斯坦,“扶大厦于将倾”,为物理学的发展打通了量子理论和相对论这两条新的道路。至于第二个子虚乌有的大厦,则是在年发生在法国首都巴黎的第二届国际数学家大会上。也不知道是在开幕式还是闭幕式,大会的召集人,法国数学家亨利·庞加莱,据说曾说了这么一段话:“……借助集合论的概念,我们可以建造整个数学大厦……今天,我们可以说数学绝对的严格性已经达到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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