侧侧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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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赶到医院的时候，爸爸已经躺在太平间了。

白色的布盖到下巴，露出那张灰青色的脸。

三天前他还打电话问我吃没吃饭，我说吃了，其实没吃。

他在电话那头笑，说瘦了不好看。

妈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，头发白了一半。

不是以前就白的，是这两天白的。

她看见我，满眼愤恨：

“你还有脸来。”

声音不大，但比打我一巴掌还疼。

“妈”

“别叫我妈。”

她站起来，手撑在墙上，浑身发抖：

“你爸是被你气死的。那些照片，你干的好事。”

“你爸一辈子要面子，在单位当了三十年劳模，最后被人在大群里看自己女儿陪酒的照片。他血压冲到两百二，救护车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。”

“我没有陪酒，那是被人陷害的。”

她笑了一声，比哭还难听：

“你被人搞大肚子也是陷害？你给人当小三也是陷害？”

“沈栀，我跟你爸怎么教出你这种东西。”

我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
因为那些事是真的。

虽然照片是假的，打掉孩子是真的，当小三也是真的。

我以为自己是女朋友，其实是小三。

追悼会那天来了很多人。

爸爸的老同事、老邻居，看我的眼神像看展览品。

妈站在最前面，从头到尾没有看我一眼。

我跪在灵堂前，膝盖硌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
爸爸的遗像摆在中间，黑白的，那是前年过年我给他拍的，他说拍得不好看，非让妈给他重拍一张。

没想到最后用的是这张。

“爸，对不起。”

额头磕在地上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
“对不起。”

没人扶我起来。

妈站在旁边，眼泪掉下来，嘴唇咬出血。

我哭到喘不上气，眼前一黑，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
而另一边的林深去觉得没来由的烦躁，他坐在办公室里，手指敲着桌面，忍不住询问起秘书：

“沈栀今天来公司了吗？”

秘书站在门口，表情有点怪：“沈栀，您不是开除她了吗？前几天就已经办了离职。”

林深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
他想起来了，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“你收拾东西，立马就走”。

他靠在椅背上，没再说话。
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
林深拿起手机，点开和沈栀的对话框。

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：“林深，我们分手吧。”

他打了一行字：“你还好吗？”又删掉了。

又打：“对不起。”还是删掉了。

他打不下去。

因为他知道，不管发什么，都像在伤口上撒盐。

他和周念的关系是事实，虽然有苦衷，可伤害沈栀也是事实。

想到这里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，闭上眼睛。

秘书的声音小心翼翼的道：

“林总，有件事沈栀的父亲昨天去世了。脑梗，听说没赶上最后一面。”

林深的手机滑落在桌上，屏幕碎了一道缝，和之前摔的那道重合了。

他想起她喊“我爸在医院”，他关上了车门。

他想起她拍着车窗喊“求你了”，他没有回头。

他想起她被关在地下室一天一夜，她爸爸在抢救室一天一夜。

林深弯下腰，双手撑在膝盖上，呼吸越来越重。

办公室里很安静，只有空调嗡嗡响。

他关上的不是车门，是她爸爸的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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