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后。
沈家全族几十口人被押上断头台。囚服灰白,脚镣拖地,走在最前面的是沈家老太君,白发散乱,嘴里还在喃喃念叨着什么,没人去听。
柳凝脂被押在最后。
头发披散着,脸上糊着泪痕和灰尘,嘴角还有一块青紫。路过人群时有人朝她扔烂菜叶,菜叶子砸在她肩膀上,她缩了一下,没敢抬头。
沈昭被单独绑在刑场正中央的木桩上。
麻绳勒进他的手腕,他垂着头,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只在被推跪下去的那一刻,他猛地抬了一下头。
他望向皇宫的方向。
他的嘴唇翕动着,像是在默念什么,又像是在等什么。
他到死都在期盼着能出现奇迹,期盼着我能降下一道赦免的圣旨。
“行刑。”
监斩官一声令下,令牌掷在地上,弹了一下,落在青石板的缝隙里。
刽子手举起大刀。
手起,刀落。
鲜血喷涌而出,沿着青石板的纹路蜿蜒流淌,染红了缝隙里的枯草和尘土。
空气中弥漫开铁锈般的腥气,混着秋天干燥的风。
曾经显赫一时的镇北将军府,就这样彻底湮灭在历史的尘埃中。
百姓们在台下拍手称快。有人高喊“卖国贼”,有人啐了一口。没有人同情他们的下场。
而此刻的我,正站在皇宫最高的城楼上。
城楼风大,吹得我的裙摆猎猎作响。从这里往北看,整个京城尽收眼底,灰色的屋瓦像鱼鳞一样铺陈开去,一直延伸到城墙外的天际线。
顾长安站在我身后,将一件大氅披在我的肩上。
“殿下,起风了。”
我拢了拢大氅,手指捏住领口的绒边。俯瞰着这锦绣江山。
远处的北境,层峦叠嶂之外,曾经插满沈家军旗帜的关隘,如今已经换上了大楚最精锐的铁骑。
“长安,你觉得这江山,美吗?”
顾长安站在我身侧落后半步的位置。
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,腰间佩剑的剑柄被磨得发亮。我的问题落下去,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目光没有看向远方,而是落在我的侧脸上。
“臣眼中,只有殿下。殿下在的地方,便是最美的江山。”
声音低沉,却透着绝对的忠诚与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钉进木头里的钉子,不飘,不晃。
我转过头,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。
没有沈昭那样的普信与自私,顾长安的爱是克制的,也是强大的。
他不需要用折断我的羽翼来证明他的存在。
他甘愿做我手中的利刃,陪我一起执掌这天下。
风灌进城楼的垛口,吹起他额前的一缕碎发。他没有动。
“那就替本宫,好好守住这江山。”
我向他伸出手。手指从大氅里伸出来,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。
顾长安没有丝毫犹豫。他上前半步,单膝跪地,双手握住我的手
“臣,领命。”
长风浩荡,吹散了过去所有的阴霾。城楼上的旗帜被风灌满,发出猎猎的响声。
北境的天空澄澈如洗,一只鹰从云层下掠过,翅膀展开,盘旋着升上更高的天际。
我再也不需要为了任何人委曲求全,再也不需要向任何不公的规则低头。
从今往后,我李朝歌,就是大楚的规则。
属于我的时代,才刚刚开始。
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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