侧侧文学

第二章（第1页）

2

我看见自己躺在马路上。

这种感觉很奇妙，像是在天上看电影。

地上的小女孩穿着继母买的鞋子，只剩一只了，另一只在几米外，像一只死掉的麻雀。

小女孩一身黑衣服，血色从白色兔毛围巾里缓缓爬出来。

那幅姐弟俩手牵手的画染上刺目的红色。

原来那个小女孩是我啊。

我死了。

医护人员遗憾地摇摇头，一个胖胖的阿姨手哆嗦着：“这孩子怎么一个人啊，大晚上的，这是谁家的孩子啊！”

谁家的孩子啊。

我也想知道。

爸爸妈妈呢？

如果他们知道我死了，会不会很伤心？

风穿过我的灵魂，树叶沙沙作响，我想再见他们一面。

我没心思再看地上的人群，顺着来时的路飘回去，转过弯，正好看到继母和爸爸。

他们一人一边被弟弟牵着手，跟事故现场那条街擦肩而过。

我飞快地追上去，听到继母说：“那边好像出事了，我们换条路走。”

爸爸也回头看：“是车祸吧，都快过年了，也不知道谁家这么倒霉。”

“好像是个小孩子，她家人得多少伤心啊。”继母也感叹。

她忽然抱紧了弟弟：“你以后可不能一个人出门，不然被车撞了，爸爸妈妈怎么办？”

弟弟重重嗯一声。

我看着三个，心底一阵酸涩。

果然，他们才是一家三口，在这个家里，我就是多余的。

“俊俊妈妈，带俊俊出来玩呀，晴晴呢？”

晴晴是我的名字。

邻居张阿姨正好路过，跟爸妈打招呼。

“晴晴在家呢。”继母笑着回答，“下次再带她出来玩。”

张阿姨的小儿子噘起嘴，大声喊，“周晴是没人要的野孩子，她不配出来吃好东西。”

继母的脸色一下就变了。

“谁教你的？你胡说什么？”她一下抓住那个小孩的手。

张阿姨急了：“你又不是她亲妈，他爸都没说话，你至于吗？”

“我就是周晴的亲妈妈，她叫我一声妈，就是我亲女儿。”她抬起头，愤怒地朝张阿姨说，“管好你家孩子，不然我帮你管！”

“神经病。”张阿姨拉着儿子走了。

继母气呼呼地咒骂她半天，然后看向弟弟：“你可别跟他们学坏，晴晴是你姐姐，以后绝对不能再抢姐姐东西了，知道吗？”

弟弟乖巧地点头：“我知道了，我回去就跟姐姐道歉，不知道姐姐吃到蛋挞能不能原谅我。”

我这才看见，爸爸左手边的袋子里，装着我最爱吃的蛋挞。

“我以后也不会那么冲动了。”爸爸满脸内疚，“我以为俊俊受伤了。”

明明已经没有了身体，可是我的心还是一下一下疼了起来。

原来这个家没有不要我。

继母仍然把我当亲生女儿。

他们真的给我买了蛋挞，他们还想好了要怎么跟我道歉，他们为了我，还跟张阿姨吵了架。

他们是爱我的。

我不是垃圾，是家人。

我不是没人要的小宝贝。

可是，已经太晚了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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