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水灌进口鼻,冰冷,窒息,黑暗。
我游动的幅度越来越小,身体像块石头往下沉,耳畔是沉闷的水流声。
脑海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妈妈的脸,不是病榻上苍白的那张,而是更早以前,她抱着五岁的我在院子里转圈,阳光洒在她扬起的笑脸上,紫水晶胸针在领口闪闪发光。
我不能死。
这个念头像最后一点火星,在即将熄灭的意识里炸开。
我开始挣扎,手脚胡乱地划动。
但水流太急,力气在迅速流失。
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耗尽,眼前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黑斑……
就在这时,耳边传来隐约的说话声,像是隔了层厚重的水幕:
“江里是不是有个人啊……”
“是!快救上来!”
声音模糊,遥远,却像一根救命稻草。
我用尽最后力气向上蹬腿,手臂伸出水面——
指尖碰到了什么东西。
下一秒,一股力量拽住我的手腕,猛地把我往上拉。
身体破出水面的瞬间,空气涌进肺里,呛得我剧烈咳嗽,江水混着胆汁从喉咙里呕出来。
“抓紧!”一个女声在头顶响起。
我睁开被水糊住的眼睛,模糊看见一张陌生的脸——二十来岁,头发被江风吹乱,眼神却锐利得像鹰。
她一手死死地抱着我的腰,另一只手扯着游轮上放下来的救生绳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游轮边上还有个年长些的女人,正指挥着工作人员救援。
我被拖上游轮时浑身瘫软,像条离水的鱼,趴在船舱里不停发抖。
船板硌着骨头,身上被桥墩刮出的伤口泡得发白,渗着血丝。
冷,刺骨的冷,牙齿上下磕碰,发出咯咯的声响。
“没事了,孩子,没事了。”年长女人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我,动作不算温柔,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她的外套有淡淡的烟草味,却十分温暖。
我蜷缩成一团,意识在清醒和模糊间浮沉。听到她们低声交谈:
“怎么会在江里……”
“看这身伤,不像意外。”
“先带回去再说。”
游轮靠岸时天已经全黑了。
我被架着走进一栋临江的老式公寓楼,楼梯间灯光昏暗。
我被安置在沙发上,身上换了干净的棉质睡衣——显然是别人的,袖子长了半截。
年长女人蹲在我面前,用温热的毛巾擦拭我脸上的污渍。
突然,她的动作忽然停住了,死死盯着我的脸,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。
“玉姐?”年轻女人轻声问。
被叫做玉姐的女人没回答。
她伸手,指尖颤抖着,轻轻拨开我额前湿漉漉的头发。
然后她站起身,踉跄着走到书柜前,抽出一本厚重的相册。
翻页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她走回来,把相册摊开在我面前。
泛黄的照片上,是个穿旗袍的年轻女人,眉眼温婉,嘴角含笑,领口别着一枚紫水晶胸针。
很熟悉的面容。
“妈妈……”我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玉姐的声音也在抖:“这是我姐姐,林静婉。”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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