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时间是把杀猪刀,也是把雕刻刀。
它杀死了那个懦弱的招娣,雕刻出了冷艳干练的林向晚。
这五年,我跟着太奶奶南征北战。
我们成立了“向晚服饰”。
从最初的贴牌代工,到后来注册自己的品牌。
我们不仅做外贸,还把目光投向了国内市场。
90年代初,人们对美的追求开始觉醒。
我把在国外看到的时髦款式带回来,结合国人的身材改良,推出了“向晚”系列女装。
喇叭裤、蝙蝠衫、垫肩西装
我们的衣服成了省城百货大楼里最抢手的货。
我也从那个只会跟在太奶奶身后唯唯诺诺的小丫头,变成了雷厉风行的“林总”。
我学会了开车,学会了打高尔夫,学会了在酒桌上谈笑风生间就把几百万的合同签了。
但我始终记得太奶奶教我的规矩:
不管是应酬还是谈判,绝不许用色相去换利益。
“我们要站着把钱挣了。”
这是向晚公司的铁律。
1988年的秋天。
我坐在宽敞明亮的董事长办公室里,看着手中的报表。
公司年产值已经突破了五千万。
我的名字登上了省报的经济版头条——《特区玫瑰:记青年女企业家林向晚》。
办公室的门被推开,太奶奶走了进来。
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,快七十的人了,依然腰杆笔直,精神矍铄。
只是鬓角的白发多了一些。
她把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
我拿起来一看,是一份招商引资的红头文件。
我的老家,那个穷山恶水的县城,为了发展经济,正在到处拉投资。
他们列出了一系列优惠政策,希望能吸引在外的能人志士回乡办厂。
而在重点邀请的名单里,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:
李家村。
“县里的领导托人找到了我,希望你能回去看看。”
太奶奶坐在沙发上,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。
“听说李家村这几年日子不好过。那两万块钱早就被他们挥霍光了。”
“李大柱那个蠢货,拿着钱去赌,被人打断了一条腿。你那个恶婆婆,中风瘫痪在床,全家就靠一点低保过日子。”
听到这些消息,我以为我会很痛快。
但奇怪的是,我的内心竟然毫无波澜。
就像听到路边的一条野狗断了腿一样。
这就是太奶奶说的境界吗?
当站得足够高时,曾经那些让你恨之入骨的人,其实渺小得不值一提。
“去吗?”太奶奶问。
我合上文件,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。
窗外是深圳繁华的街道,高楼林立,车水马龙。
但我看到的,却是那个寒冷的冬日,那个跪在河边洗衣服的小女孩。
那个小女孩在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期盼。
她想看我回去。
不是为了报复,而是为了给那个悲惨的过去,画上一个句号。
也为了告诉那些还在泥潭里挣扎的女人们:
看,只要你不认命,天是压不下来的。
我转过身,对太奶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。
那个笑容里,没有了戾气,只有从容和自信。
“去。”
“怎么不去?”
“我要回去建个最大的厂。”
“我要让全村的人都看看,这天,变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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