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,他的眼睛被打得肿得睁不开,嘴角流着血,却还不忘挡住我的眼睛。
“别怕清禾,没事了,就一点血。”
我抱着他,哭得撕心裂肺。
他却还在笑着安慰我,说自己不疼。
他的那只眼睛后来落下了毛病,看东西总有点模糊。
他在我家住了两年,后来家里实在穷得揭不开锅了。
沈砚辞跟我说,他要去跑商路,跟人搭伙往南边贩茶叶。
“清禾,等我挣了钱回来,”
他把一包碎银子塞到我手里。
“这个月的,你收着。下个月我再托人捎回来。”
他走时,我追到巷子口。
他回头冲我笑了笑,摆摆手让我回去。
最后越走越远,消失在远房。
他每个月都托人捎钱回来,有时候多,有时候少。
捎钱的人说,他在码头扛货,在集市摆摊,还跟人学着做生意。
有一回捎来的钱特别少,附了张纸条。
歪歪扭扭写着:月初让人抢了,下月补上。
我听捎钱的人说,那一片跑商路的,有不入流的混子专门收“保护费”,不给就打。
沈砚辞被打过几次。
有一回肋骨都断了三根,养了半个月才能动。
后来他的生意慢慢有了起色,捎回来的钱越来越多。
可他自己一次也没回来过。
再后来,捎钱的人也没来。
我把攒的钱取出来,到处托人四处打听。
这才知道沈砚辞走的商路,前阵子遭了劫匪。
整支商队的人都死了,一个也没跑出来。
可我不信,自己跑去找。
走了七八天,走到脚底磨出血泡,可听到的回答都无一例外。
“沈砚辞?那个跑茶货的后生?死了,那趟商路的人都死绝了。”
“可惜了,年纪轻轻的。听说还没成家呢,连个烧纸的都没有。”
我站在热闹的码头上,耳朵却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那些日子,我活得像个行尸走肉。
奶奶也因为过度伤心,身体愈发糟糕。
我把他未带走的那件我亲手缝的棉袄翻出来,在后山给他立了衣冠冢。
在坟前坐了一下午。
奶奶在屋里哭了好几天,眼睛都快哭坏了。
我以为他死了。
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。
可谁能想到,他没死。
不仅没死,还摇身一变,成了江南第一首富。
我握紧双手,指节发白。
十年,整整十年。
我给他立坟立了十年,奶奶的眼睛为他哭了十年。
他既然活着,为什么不回来?
哪怕捎个信或是让人带句话也好。
如今他成了堂堂首富,衣锦还乡,八抬大轿来娶我。
他倒是记得娶我。
可我凭什么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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