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江的晨雾还未散尽,陈拙蹲在渡口青石上磨剑。昨夜从楚狂徒断棍中寻得的信笺,此刻正被江风吹得簌簌作响。
信上梅娘的字迹忽大忽小,墨迹里混着金粉——二十年前青云宗给皇室上奏章才用的规制。
"陈兄且看这个。"陆寒舟抛来半块残玉,断裂处形如梅枝。陈拙的玉扳指突然发烫,残玉在晨光中映出个"禁"字,正是青云山断崖处的摩崖石刻。
渡船老汉突然咳嗽三声,船桨在石板上敲出悬空寺的《清心咒》节拍。
三十里外的野茶寮,说书先生正拍醒木:"要说那青云七子夜探蛊母洞..."陈拙的茶盏忽然倾斜,碧螺春在桌面流成个箭头,指向角落戴斗笠的疤面汉子——那人腰间悬着的药葫芦,分明刻着巫神教的蝎形纹。
疤面汉起身时,三枚铜钱"叮当"落案。陆寒舟剑鞘轻点桌角,铜钱立成"巽"卦。
陈拙假意踉跄撞翻茶壶,热水泼向对方衣摆——靛蓝布料遇热显出的,竟是二十年前悬镜司阵亡名册!
追至枯荣寺时,暮鼓惊起寒鸦。破败的大雄宝殿内,十八罗汉像的眼珠皆被剜去,空洞处插着青云剑宗的松纹镖。陈拙的降龙木扫过供桌,震出暗格里半卷《药师经》——批注笔迹与梅娘留给楚狂徒的血书如出一辙。
值夜老僧突然现身,手中扫帚划地成卦:"施主可知惊鸿三现?"
话音未落,三道剑光破窗而入,在青砖上刻出梅枝图案。陆寒舟挥剑格挡时,腕间突然显出与梅娘相同的黥印!
月涌大江流。
陈拙与陆寒舟借宿渔舟,船头老妪烹的鱼汤里浮着冰蚕蛹。舷窗忽被叩响,漂来的竹筒中藏着悬空寺的降魔杵——尖端沾着天蛛教千缠丝的碎屑。
陆寒舟剑穗璎珞突然断裂,七宝珠滚落成北斗状,指向对岸灯火。
"是青云禁地的长明灯。"船尾传来沙哑嗓音,摆渡老汉撕去伪装,露出悬镜司蟠龙腰牌:"今夜子时,梅娘要在断魂滩重开青云试剑大会。"
子时的断魂滩浊浪排空,九艘乌篷船列成梅花阵。
梅娘独立潮头,手中软剑映着残月寒光:"拙儿,接得住这招梅雪争春,我便告诉你生父下落!"
陈拙的降龙木迎上剑锋,江面炸起三丈水幕。水珠未落已成冰晶,在月光下显出血色小篆——正是当年青云宗主陆天青失踪前刻在剑冢的绝笔!
陆寒舟突然清啸,剑气引动十二盏水灯。灯影里浮出梅娘与沈红药年少练剑的场景,两人剑穗交缠处,赫然系着半枚青铜虎符!
混战中,疤面汉的药葫芦炸开毒雾。陈拙闭气挥棍,却见雾中冲出七名蓑衣客,使的竟是悬空寺"金刚伏魔棍"。沈红药的红绫卷住梅娘剑锋:"师姐,你连师尊的寒梅化雪都忘了么?"
浪涛里忽现青铜鼎影,鼎中传来楚狂徒的狂笑:"好个青云试剑,原来是要血祭山河!"老乞丐的残魂随酒香聚形,断棍指向东南——青云山巅的千年雪松正燃起诡异绿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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