侧侧文学

第3章（第1页）

杨主任用力拍我肩膀，差点把我拍进地里，「年轻人，多锻炼！我看好你！对了，中心小学的娃娃们调皮，你多费心！」

于是，我开始了在青石乡「能者多劳」的日子。

白天，我是中心小学五年级唯一的代课老师，面对二十几个基础差得离谱、满口方言、鼻涕拖老长的娃娃，从拼音开始教起，嗓子天天冒烟。

放学后，我是合作社的兼职记账员，对著一堆原始混乱的票据（很多是烟盒纸、草纸写的），试图理清谁家卖了多少斤干香菇、谁家赊了多少账，头大如斗。

晚上，我是乡政府的材料狗，在昏黄的灯泡下，绞尽脑汁把「某村民家母猪产崽八头」这种琐事，拔高成「我乡畜牧业在党的领导下蓬勃发展」的辉煌成就。

累。

真的累。

咸鱼第一次体会到翻身的痛苦。

一个月下来，我瘦了五斤，黑眼圈快掉到嘴角，嗓子常年沙哑。

某个深夜，我还在跟一份「年度精神文明建设成果总结」死磕，憋不出一个字。

窗外是呼啸的山风，屋里是灯泡接触不良发出的滋滋声。

我瞪著纸上刺眼的空白，心里有个声音在喊：跑吧！辞职！这破地方谁爱待谁待！

就在这时，门被敲响了。

打开门，是五年级班上最皮的那个男孩，王小山。

他缩著脖子站在寒风里，手里紧紧攥著个破布包。

「宋……宋老师……」他声音像蚊子哼。

「王小山？这么晚了，有事？」

他怯生生地把布包塞到我手里，转身就跑。

布包里，是两个还带著体温的烤红薯。

又香又甜。

我捧著烤红薯，站在门口，看著王小山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土路上。

山风好像没那么冷了。

我关上门，把红薯放在瘸腿桌上。

回到桌前，看著那份「精神文明建设总结」，鬼使神差地写下：

「成果一：尊师重教，学生王小山深夜为老师送烤红薯，体现了淳朴真挚的师生情谊……」

写完，自己都觉得有点扯。

但那天晚上，我睡得出奇地沉。

咸鱼找到了在这片干涸土地上的第一滴活水。

日子像山涧里的溪水，缓慢但坚定地向前流淌。

我这条咸鱼，在青石乡这片「苦海」里，居然也泡出了一点滋味。

教娃娃们念书，看著他们从「aoe」都念不标准，到能磕磕绊绊读一篇课文，那种成就感，比吃到老干妈拌饭还满足。

合作社的账，在我和杨主任无数次「斗智斗勇」（主要是他嫌我记太细太麻烦）后，终于理清了头绪。虽然还是原始，但至少能看出谁家干活勤快，谁家老想占便宜。

至于那些材料报告……

我摸索出了诀窍：少写假大空，多写点鸡毛蒜皮但真实的小事。比如「村民张大山主动修补村口危桥」、「李婶家儿媳妇生娃，邻里互助送鸡蛋」，再配上点「在乡党委关怀下」、「体现了社会主义新风尚」之类的套话。

没想到，这种「土味报告」居然歪打正著。

年底，县里搞材料评比，我写的《青石乡年度琐事记（精神文明建设篇）》因为「接地气、有温度、真实反映基层风貌」，在一堆高大上的报告中脱颖而出，得了个「创新鼓励奖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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