侧侧文学

第6章（第1页）

我又在村里其他几家「刺头」家走了走。

没讲大道理，就聊以后。

聊路通了，娃娃上学方便了。

聊游客来了，家里的土鸡蛋、腊肉能卖钱了。

聊山上那些不值钱的野花野果，说不定城里人稀罕。

聊合作社以后统一收购，统一包装，统一卖，价格能上去。

没有承诺，只是描绘一种可能。

一种比眼前那点补偿款更长远、更活泛的可能。

几天后，僵局出现了松动。

王大炮第一个在补偿协议上按了手印。

他按完手印，对我说：「宋会计，你是个实在人。你说的话，我信！」

有了带头的，后面的事情就顺了。

专案重新启动。

周工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。

他主动找我：「宋闲，关于村民安置和后续发展，你写个详细点的建议给我。就按你……跟村民聊的那种思路写。」

咸鱼翻身第二弹，效果显著。

度假区的雏形一点点在山坳里显现。

游客渐渐多了起来。

虽然还远谈不上火爆，但沉寂的山乡，终于有了不一样的人气和活力。

我的会计证也考下来了，压在箱底，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。

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某种平稳的轨道。

只是比以前更忙。

杨主任给我配了个刚毕业的小丫头当助手，叫小禾，总算不是光杆司令了。

我以为，我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。

在青石乡，教教书（中心小学有了新老师，我只兼一点课），管管账，写写材料，看著这片土地一点点改变。

挺好。

直到那个阳光刺眼的下午。

一辆锃亮的黑色轿车，像个闯入山林的异类，停在了乡政府斑驳的大门口。

车门开启，下来一个穿著剪裁精良、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米白色套装的女人。

高跟鞋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，发出清脆又突兀的声响。

她摘下墨镜，露出一张保养得宜、妆容精致的脸。

目光扫过低矮的平房、褪色的标语牌、墙角堆著的农具，最后落在我身上。

眼神里有审视，有挑剔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。

「宋闲？」她开口，声音带著都市特有的腔调。

我正抱著一摞刚从列印室拿出来的合作社新季度报表，手上还沾著油墨。

「我是。您是？」

「我是顾雅兰。

赵竞？

我脑子转了一下，才想起这位大学室友。

毕业后联络极少，只在朋友圈偶尔看到她晒高档餐厅、海外旅行、奢侈品包包，定位都在大城市。听说她嫁得很好，丈夫是某集团高管。

「赵竞？」我茫然，「她没……」

「哦，可能她忘了。」顾雅兰不甚在意地摆摆手，目光扫过我洗得发白的T恤和沾著灰的帆布裤，「我是代表‘云栖资本’来的。我们对青石溪这个专案很感兴趣，想深度考察一下，顺便跟你谈谈。」

云栖资本？

我隐约听周工提过，是一家很有实力的投资公司。

「跟我谈？」我更懵了，「专案上的事，您得找周工或者杨主任……」

「不，」顾雅兰打断我，笑容加深，带著一种洞察一切的意味，「就找你。宋闲，或者，我该叫你……表妹？」

表妹？！

我手里的报表差点掉地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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